我和ilaw的故事
www.iLaw.cn上线的日子,恰逢自己三十岁生日,在吹熄蜡烛的一刻,莫名生出很多感慨。身边的朋友一直鼓励我把这些年求学创业的经历写一写,以期给那些还在孜孜追求的年轻法律人们一些启示,但自知成功经验有限,惭愧之余,始终没有勇气提笔。可就在这一刻,“而立之年”的冲动突然让我下了决心,就当是用文字给自己即将逝去的青春画张素描吧,或许那些摸爬滚打中的教训和感悟,也可以和大家共勉。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下面的亲身经历是否对大家有所启示”这是我08年4月份在人民大学《如何踏上涉外律师之路》讲座上的开场白,也作为本文的开始。
第一章 成长经历
我出生于普通的三口之家,父母亲均是知识分子,擅于用平起平坐的对话方式营造民主的家庭气氛,这让我养成了随和友善、乐于沟通的性格。父亲是无线电发烧友,家里的第一台黑白电视就是他自己攒的,受父亲影响,我从小就对电子的东西很敏感。89那年父亲给我买了一台当时还很少见的任天堂电视游戏机,从此,我对游戏的热爱就一发不可收拾。不算低成本益智小游戏,我玩过的游戏绝对不下百个。曾经最高记录是32个小时连续奋战。时至今日,电脑和网络游戏已经成为我生命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不同的是现在我更喜欢玩角色扮演和模拟经营型游戏。前者能让你充分发挥想象,弥补一生只能扮演一种角色的缺陷,后者能够锻炼统筹全局,运筹帷幄的思维能力。从近二十年的游戏生涯中,我悟出了一些道理:
第一、人生如一场游戏,但游戏和人生最大的区别是人生不能存档重来,因此在游戏中你可以永远是赢家,而人生却不可逆转。所以在人生的关键时刻,要多问问过来人的经验教训,犹如在游戏开始阶段与其它游戏玩家交流经验技巧,以便延长你在这场游戏中把握命运的时间。
第二、是人玩游戏,而不是游戏玩人。很多游戏玩家严格遵循游戏设计者制定的“游戏规则”,通过勤学苦练来增长级别,不惜辛苦和浪费时间,只期待在最后“通关”的一刻享受那得来不易的成就感。就好像现实中很多人为了追求重点高中、重点大学、TOEFL满分、排名前10的海外学校的LL.M、JD、海外律师资格、世界前10名的国际律所、年薪百万的合伙人……不知疲惫,一心沿着前人既定的道路埋头向前。但也有一些人,在熟悉游戏规则后,转而研究全程游戏攻略和秘籍,通过打破或更改既定规则来完成任务,达到目的。正如现在很多人对我从世界级律所出来创业不解一样,其实我只是想做游戏的主宰者。
第三、游戏有很多卖点,但逃不过三个方面:画面处理效果,游戏规则和游戏文化。同理,透视一个社会也有三个方面:科学技术、社会制度和文化属性;评估一个企业有三指标:核心技术、绩效考核和企业文化;而评价一个人也有三个方面:业务技能、自我规划和情商。
第四、游戏生产商之间上演的是残酷的商战游戏。早几年世界范围内兴起了两大优势:3D化和网络化。有些人没有看到这个趋势,有些人虽然看到了但认为眼下应该下功夫将2D游戏做得更精致和耐玩,不应冒险投入巨额成本开发3D和网络化版本。分歧随之而来的就是分流。很多知名游戏公司在现今3D网络游戏风靡的时代里再也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名字。前期开发的费用和市场摸索的学费,换来了早期市场占位和经验的积累。无论这是否对你的胃口,你只能学会在选择和被选择之间作出选择。当今法律服务市场竞争日益激烈的趋势下,法律服务网络化已经成为一种必然的选择。
初中起,我喜欢背英语课文,总感觉这样考起试来不用猜。第一次用英语和外国人交谈是作为代表参加美国律师旅游团与青年学生的一个交流活动。我还清楚的记得紧张之余我只问了老外三个问题:1)你们美国有乞丐吗?2)你喜欢Michael Jackson吗?3)你们美国竞选总统很贵吧?由于词汇量有限,当时问的问题很好笑,但那一次彻底改变了我对英语学习的应试态度。此后我的英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为我出国留学奠定了基础。
高中,我兼任了班长、体育委员和学校历史上最年轻的学生会主席,被校长发展为高中党员。大权在握,我不失时机的“利用职权”与一位美丽可人的数学课代表坐到了同桌,她就是我现在的爱人。我和她漫长而曲折的恋爱史可以单独著书立传了。可以交代的是,我为她而痛苦和彷徨的岁月里,周围的同学和朋友都记住了她的名字,这也让她现在每次聚会时都很有面子。我对感情的执着正如我对法律职业的追求,一旦选择永不放弃。
当时我的一个亲属是做生意的,因为缺乏法律知识,在一次对外贸易中遭受了巨额的合同损失。那时的情形有点像当前美国次贷危机中的中国商人,被国外客户拖欠了货款收不回来,同时自己的供应商上门讨债,国内输了官司的同时国外的官司又不知道怎么打。他几十年的辛苦经营积蓄一时间化为乌有,还欠了一身的债。这使我暗下决心要用外语学好涉外法律和国际规则。经过“黑色六月”的洗礼,我收获了南开大学国际经济法专业的录取通知书。从此我踏入了法律的大门。
大学的集体生活丰富多彩,生性Social的我如鱼得水。我的活动范围横跨法学系和中文系,结识了摇滚乐手、足球健将和游戏高手等各路英雄。在一个硬件高手的指导下,我攒出了第一台电脑,同宿舍六个人凑钱一人一千,出于个人发烧,我多出了1000元换了当时最先进的显卡Voodoo Rush和华硕主板。前者让我们宿舍成了法学系的极品飞车飙车现场,后者让我们在CIH肆虐的时候逃过了一劫。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太快,大学四年一晃而过。临近毕业,为了使自己所学的国际经济法知识与国际法律规则接轨,不至于闭门造车,我选择了出国继续深造。当时在大学出国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潮,在考试报名点、英语培训机构、签证处乃至留学论坛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景象,我也被夹裹其中,忙碌中交织着野心、急切、攀比和茫然……。鉴于当时美国签证的压力,我选择了英国作为我留学的目的地,那里规范化的法律教育在世界范围内广为认可。从制作大学英文成绩单、网上学校调查、准备推荐信和自传、填写各学校的报名表……一切都亲历亲为,我在色彩、包装、内容和细节多个方面绞尽了脑汁好让自己的材料看起来与众不同。经过精心准备和漫长等待,我拿到了包括LSE、Warwick、Nottingham、University of Manchester、Cardiff等在内的十所英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平衡了学校知名度、所在地和费用后,我选择了University of Manchester。当时觉得曼城还是英国比较重要的城市,也许还有曼联的球赛可以看,结果不但让我猜中了,而且还成了回国进入外所的敲门砖。
第二章 曼城留学
签证、机票、行李……告别了父母、爱人和亲朋好友,我踏上了征程。无论如何,总算是对前期努力和追求有了一个交待。欣慰之余对前途不可预知的好奇充斥着我的大脑。虽然做好了勇敢迎接挑战的准备,但具体是什么挑战根本没有概念。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夹杂着激动、紧张和感伤,让我想起了迪克牛仔那首经典的老歌《三万英尺》。12个小时的飞行后,我抵达伦敦的希斯罗国际机场。从机场出来,天已经黑了,于是打了辆车。司机是个印度人,用“新疆羊肉串式”的英语问我了很多问题。我估计他是问我去那里,于是便把地名写给了他。我不放心,把提前打印好的地图翻出来反复提示他看清楚,他好像被伤了自尊大嚷大叫了起来,搞的我十分搓火。下车结账90多英镑(人民币1300多块)!车停到了中国人多被称之为“China 2 Town”的GP学生公寓。每月近4000元的房间却只有10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水龙头和洗脸盆。简单洗漱就寝,连行李都没有来得及打开。这就是我到英国的第一天。
跟所有初到异国他乡的留学生一样,孤独和彷徨是必经阶段。首先吃就是个大问题。我不会做饭,但中国餐馆很贵,英国人的饮食形式又极其简单粗暴,开始只能用中国城的榨菜、酱豆腐、醋和大蒜伴着无味的意大利面吃,朋友说我吃蒜就像吃糖,至今还开玩笑说看到“糖纸”就想起了我。闹了几次胃疼后我不得不开始学习做饭,乃至后来练就了几道看家的绝活。出行也成问题,公车不拦不停,司机兼任售票员,从不报站名。每次我坐车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尽量坐在前面,让司机到站前提醒我一声。可能是当时我发音不准,“Please give me a shout”经常听上去像“give me a shot”,司机有时开玩笑说“sorry man,I got no gun with me today”。GP公寓的邻居大多是第三世界国家来的,有一个印度妹妹,每天在厨房里煮不同颜色的咖喱,还经常请印度小伙子来吃手抓饭,一帮人围坐一圈,同时用手抓东西吃的场面很壮观。还有一个津巴布韦人,学神学,经常捧在手里的一本书叫“How to Approach the God”。交流的过程中我发现每个国家的风土人情都各不相同,但中国的美食和武术却是众所周知的。为了节约开支,我们每星期要去两公里外的ASDA超市采购一周的生活用品。像米和油这样的重物,不得不借助拉杆箱或超市的手推车,途中横跨N多个街区,赶上下雨是常事。有时路上有小孩指手画脚的说“Look,what a big shopping!”,骑警偶尔也会拦住盘问。在英国首先谈到的问题是生存,然后才是发展。如果你不学会暂时把自尊心当废纸,无疑是跟自己过不去。为了生存,我便开始从下半学期疯狂打工。打工的苦自不必提,好处是让我开阔了眼界。我看到过赛马场上的贵妇和大律师挥金如土的场面,看到过曼联Old Trafford主场外开一级方程式跑车来看球的纨绔青年,听到过贾斯汀演唱会成千上万名少女歇斯底里的齐声尖叫,领略过赌场上中国富豪的一掷千金,见识过唱片公司在发行新专辑前全体员工的彻夜不眠,体验过贵族医院中超人性化服务和先进的医疗设施,看到过疯人院厨房菜板上等待处理的腐烂蔬菜,也见到过知名教授在自家草坪长椅上遥望着自己女儿学骑马时的悠然......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中,如果没有机会了解到另一个世界的生活,可能永远也不会想起改变。创业是需要勇气的,勇气建立在判断基础之上,而判断的依据很大程度上来源于眼界或经历。正所谓远见成就价值,思路决定出路。我总认为自己学到的法律知识不能成为职业发展的枷锁,否则可能会沦为教育体制的奴隶。
相对于国内当时三年的硕士学位,英国一年制的LL.M(法学硕士)为中国学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其实我并没有奢求短短的一年能真正学到什么回国能直接用上的东西,更多的是掌握一种学习英美法系法律知识的资源和方法。中国文科学生来英国读书选修最多的学位恐怕是金融和法律,这反应了大家对中国未来行业走势的预期。当时班上学生有一半是中国人,包括上海司法局培训项目的不少年轻律师,每次上课都是近百人的大课。在国内大学的“占座风”当时也同样盛行,一本写有名字的教科书上面压着一张纸条,赫然写着“Don't Move!”,很多老外对这种学习热情都“肃然起敬”。但其实很多初学者上课也听不懂,就是觉得花了这么多钱如果不去听或坐在后面听很吃亏。国外的大学一般同样课程对海外学生的收费都是本土学生的三倍。课程的费用每年按专业不同大概在7,000-10,000英镑左右,而且还在不停的涨。这么好的事情当然不能卡在签证上,英国的签证是当时世界几个主要欧美国家中最容易的一个,签证官更关心你是不是真的有钱来交学费。英国政府似乎很早就已将中国留学生锁定为其教育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从这个角度上讲,美国人的动作确实慢了点儿。LL.M考试也不是很难,学校作为出题人需要在“教学质量”和“招生难度”之间平衡。当时上海律师们发挥众人拾柴的战斗作风,专为考试成立了“英伦战备司令部”,其宗旨是不让我们给英国政府的学费打了水漂,力保每个人都能顺利过关,我借助练就的一手好厨艺也混入了其中。考前一个月,大家将老师所讲的几个大问题列出来,每个人分工各取一题,回去准备一份完美答案,一个星期后回来将答案汇集到一起,每个人复印一套,拿回去变成自己的话背下来,考试的时候默写下来,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确实屡试不爽。
在英国留学,口语水平不一定能够得到提高,因为第一,英国本地人没有帮你练口语的义务,一般人发现你说话不成句子时,大多会没有耐心再听下去。有三种情况例外:孤独的外国年轻人想结交你为异性朋友,寂寞的英国老人想找人聊天,第三世界国家的工友打工时和你一起忆苦思甜。第二,英国随处可见中国人,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到了难以融入主流的陌生国度,你会本能的与中国人交流以求文化认同感。我在曼大读书的一年中英语口语的进步微乎其微,后来在伦敦律所工作,因为周围没有中国人,而且每天被迫要用英语交谈,这才有了飞跃。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但在回国工作时发现,好的英语听力会有助于把握机会,好的英语表达能力能让对方建立起对你的信任。
我在英国最大的爱好就是网络,尤其是在学校,网速超快,四个人在网上连线对战FIFA感觉非常流畅。我对门是个巴勒斯坦人,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我房间来看网上新闻,记得那时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Shit, another bomb accident in my hometown?”。那时候我经常下载和体验新的软件,成了软件发烧友。其中有一种叫Cute FTP的软件能让我的电脑硬盘开放给世界任何地方的网友来访问。开始我只是在自己的电脑上建了一个公共文件夹,供班上的同学将旅游的照片放到我的电脑上分享,受到了广泛好评。这种服务大众的成就感让我一发不可收拾。我在第一学期考试后迫不及待的买了个迈拓250G的外挂硬盘,这可能是当时英国个人电脑最大容量的硬盘了,有饭盒那么大。我正式建立起了自己的FTP站,把自己平日珍藏的电影、音乐、图片和文件分门别类向班上同学开放。我还制定了上传和筛选规则,做起了版主。很多朋友将好东西第一时间上传到我的FTP站上,好尽快让更多的人分享。后来FTP站访问量逐渐增加,不久我就在曼大的中国学生中小有名气了。每天下课第一件事就是回宿舍检查我的FTP站上上传的新东西,去粗取精,归类整理,再看看网友给我的留言。一根网线就像一扇窗,连接了一个无限宽广的世界,又结交了很多朋友,这种感觉很美妙。此后我还发现有从中国连接过来的IP地址,而且我的大学同学也通过这个平台和我恢复了联系。我干脆就取消了用户名和密码等限制,让所有知道我IP地址的人自由登陆。后来有些在大陆尚未放映的大片,也悄然出现在了我的FTP上。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我被学校领导叫我去谈话,现场还有人做记录,搞的很紧张。后来得知是因为我的网络流量太大,学校以我“abuse internet service”和“Suspected Copyright Piracy”为名要断掉我的网络,并考虑给予处分。我没有见过这阵势,但身为法律系的学生还是据理力争,理由如下:首先我没有以营利为目的;其次开始时间不长,危害结果不大;另外上面的媒体文件大多是中文的,校方缺乏权利主体资格;最后我有给予改正机会的权利”。好说歹说,没有给我处分,但是一定要掐掉我的网络,而且拒绝退还预交的上网费。事后我听说是因为有人举报了英国版权局,版权局找到了学校要求起诉,但对于利用学校网络端口提供知识产权作品是应该追究当事人还是追究学校产生了分歧,这令我着实为自己捏了把汗。
转眼一年的学习生活快结束了,我和几个好友一起走访英国许多美丽的地方。最后的疯狂过后,很多人准备打道回府,为了能够扩大出国留学的战果,我和两个朋友准备去英国的金融中心伦敦闯一闯。虽然身上所剩银两不多,但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思想激励着我背水一战,去迎接更严酷的挑战。
第三章 伦敦谋生
伦敦划分为六个Zone,相当于北京的六环。其人口密集度和私车拥有量大于北京,但市中心没有像北京这样拥挤的路况,原因之一是公共交通发达,而且很多人住在郊外或邻近城市。每天上班高峰的时候会有大量的人群乘坐火车涌入伦敦市中心。我在伦敦上班乘车时经常要把脸埋在前面乘客的头发里。伦敦据说是世界上最贵的城市,这里很多东西和中国相比价格都会高出10-15倍。当然这里的收入也和消费是成比例的。例如地铁司机月薪一般2,500镑左右。在英国如果到西班牙旅游几天一般要500镑左右就够了,笔记本电脑是700多镑。这种高购买能力加上政府的最低生活保障让当地白人过的很舒服,当然也养了不少的懒人。我曾经不止一次见过年轻的情侣终年倚靠在地铁站的石柱旁乞讨,反正也饿不死,过路人的施舍可以用来改善生活。他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图的是两个人整天无忧无虑地挤在一起。
伦敦是个国际文化都市,具有明显的马赛克文化特征,街上拥挤着来自各个国家的人,公共汽车上有时根本听不到英文;很多剧院长年上演着各国知名的剧目,总是人满为患;各国美食汇聚一堂,这里有世界顶级的车展、游艇展、游戏展、时装展、球赛甚至同性恋狂欢节。伦敦也是国际金融中心,这里林立着世界各国银行。这里的金融体制发达,服务也比较到位。伦敦几乎所有的商店包括小卖部都有POSE机,每个人的借记卡也带有一定的透支额度,信用卡的额度使用到上限可以自动提升。如果信用卡在网上被恶意使用,银行通常在核实后会把钱退还给你。
中国人在伦敦想找与专业对口的工作成功概率不大,申请人中除了英国本地人,还有很多英语系的外国人和你在竞争,我踏入伦敦时的银两只够我维持三个星期,昂贵的房租和生活成本意味着我要争取在弹尽粮绝和信用卡透支到极限之前熬到老板第一个月的支票到账。为了能降低生活成本,增加成功几率,我曾和朋友一起打地铺睡地下室,白天找工作,晚上打两份工。有一个考 ACCA(全球注册会计师)的哥们儿把钱都用来交培训费了,也没有时间打工,就干脆到超市买了材料,拼装牧羊犬的狗窝,放在朋友的院子里当卧室。大家用坚定的信念和艰辛的努力在和命运掰手腕,在此过程中无暇估计结果是否会不如人意,但不这样做就没有出路。期间我培养了自己坚韧的性格和独立的思考方式。
法律专业在英国找工作更非易事。在英国律师职业分为三个阶段,系统理论学习+职业培训+律所实习。第一个阶段如果不是英美法系的本科,就必须要读CPE(Common Practice Examination),将大陆法系的学生转化为英国普通法系认可的学术背景,这个课程全日制需要一年时间,学费当时在7000英镑左右。第二个阶段是根据个人选择,做案件律师去读LPC(“Legal Practice Course”),做出庭大律师去读BVC(“Barrister Vacational Course”),这个阶段律师将学习职业技能,例如案件律师学习法律文书的起草和合同的审查,出庭大律师学习谈判和庭辩技巧,这个阶段的时间也是一年全日制,费用比CPE更贵。第三个阶段是律所实习,需要在Law Society注册的本地律师事务所实习两年,期间要在三个不同的法律领域“轮座”,并且要定期以律所名义向Law Society递交实习报告,两年后才有资格转变为正式的“Solicitor”或者“Barrister”,最低薪金标准也会随之翻番。律所会在第二阶段的毕业生中择优签署Training Contract。个别慷慨的所甚至会为优秀的候选人支付第二个阶段的学习费用,同时签署第三个阶段的培训协议(Training Contract),以便定向培养。遗憾的是我手上的LL.M连第一个阶段都算不上,需要自己先凑齐CPE的学费。虽然不奢求来自大所的Offer,但我决定先去开开眼界。伦敦的金融区被当地人称为“City”,这里有英国的Magic Circle,包括五家长青律师事务所。这几家所的特色各有不同,硬着头皮毛遂自荐后,每个HR都与我见了面,有的律师知道我的来意后还饶有兴趣的和我攀谈起国内法律实践。事后从每家律所出来我都会被送到电梯口,这一点细节让我感到了“以人为本”的关怀。由于竞争激烈,CPE或本地LL.B的硬性指标无法动摇。领教完大律所的风采,我不得不转变思路瞄准中小型本地律所。在“扫街”的过程中我看到一家律所在招聘“Typiest”(打字员),抱着先易后难、熟悉环境的想法,我前去应聘,没想到被告知招聘的是“Audio Typiest”(音频录入员),非英语母语的人由于语音和语速的关系很难胜任。在国外技术驱动法律的程度远远走在了中国的前面。记得大学老师说过一句话,“中国学生在海外毕业后如果去英国律所工作,连被剥削的资本都没有!”。是回还是留,成本和时间,生存和发展,远在大洋彼岸的伦敦,我被迫面对人生关键时刻的抉择。偌大的国际大都市怎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想起了一个老校友对我的嘱咐:“做法律这个行当,有几个三十岁之前能出头的?要有甘当小人物的心态,潜心修炼方能厚积薄发。”年轻就是资本,我没有什么好怕的。其实我清楚肤色背后的信任将是我在英国开展职业生涯的最终障碍,来这里就是为了“劳筋骨”、“苦心志”、“增益所不能”。
惆怅之际,父亲用e-mail寄来“一封家书”,正文中只有毛泽东诗词《沁园春•雪》。在倍受鼓舞的同时我想起了“农村包围城市”的伟大战略,我决定绕到上山,先从律师事务所需要的翻译业务入手。我给伦敦许多翻译机构留下了联系方式,并表明如果是律所的委托,我愿意不要报酬,我认为机会所蕴含的价值是值得为之付出的。其实中文翻译的活并不是很多,但由于我开出的条件与众不同,所以翻译机构一有机会就会想起我。开始零星的翻译虽然内容庞杂,但弥补了生活上的开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学生签证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直到一天一家翻译机构打来电话,说有个律所过两天要去接受一个中国客户的委托,需要一个口译,我爽快的答应了。律师约我在滑铁卢火车站见面,交谈中了解到客户是一个中国商人,因为走私贵重金属和制造盗版DVD被抓了,他花了重金委托了这家律所把他保释出来,这个人目前被关押在普斯毛斯,我们要坐火车去监狱正式接受委托。普斯毛斯是英国南部的一个港口城市,监狱修在海边的一个白色悬崖上,海风、海浪和纷飞的海燕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面。可能是因为避免犯人脱逃,后来我去过的很多监狱都坐落在偏远的机场、郊外甚至树林中。第一次做口译,第一次去见客户,第一次在英国做与法律相关的工作,我紧张到跟外国律师说中文,跟中国委托人说英文的地步。好在那次的工作任务仅限于签署委托协议和整理会议纪要。在回伦敦的火车上我向律师介绍了我目前的处境,他同意次日带我到所里碰碰运气。
第二天我做好了为机会而战的准备。穿上西服,扎好领带,擦亮皮鞋。这些着装的细节在西方人眼里的第一印象,类似于高考时的政治面貌审查,虽然团员因为司空见惯不足为奇,但如果连团员都不是,就有被视为“另类”的危险了。这属于文化属性层面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在起作用。我是回北京后在英国律所才悟出了这个道理,有些在外所的中国年轻律师每月拿出工资的一半包装自己,效果确实赏心悦目,这些在“实力派”看来夸张甚至浮躁的行为在不知不觉中赢取了很多机会,因为形象在涉外法律业务中的重要性绝不同于国内法律业务。路上在与律师的攀谈中,我了解到大老板其实是个商人,做过石油生意。这家律所地址选的挺巧妙,距离繁华的King Street只有两站地的Old Street,办公室选在了一家HSBC银行的楼上。一进门我就看到了100多平米的办公隔断,和很多国内的律所一样的那种。律师在带我环视了律所之后准备带我离开。我跟他说我有亲属在国内开厂做服装和鞋帽生产,可以根据客户需求加工定制,这边很多外国朋友因中国的商业机会挣了不少,不知道大老板有没有兴趣,我可以联系业务的同时帮忙负责法律风险的把关。律师眼睛一亮,让我在外面等。不一会儿他出来跟我说老板让我进去单独和他谈。很多人对销售这个职业不屑一顾,我却发现成大器者,必须擅长销售,无论是销售产品、服务还是你自己这个人。
来到老板办公室,我开门见山向他介绍了来所里的来龙去脉后就直接谈到了合作。他对年纪轻轻的和他谈合作感到新奇,我也想借此避免直接被定格为跑龙套的。我向他展示了Made-in-China,Alibaba等网站,并告诉他中国有很多商机等着去捡,我可以在法律和商务上充当“导游”。看到所里除了白人就是黑人,我说我可以在伦敦搜集中国客户,也许能开辟一块中国客户的特色业务。我看他怀疑的笑了笑,便接着说在此之前我可以帮助做一些所里的辅助性工作,例如去外地接受客户委托,为律师腾出时间做更重要的事情。老板很痛快,告诉我说:“可以,你的房租和基本生活费用我工资保证你两个月,这个阶段你要帮所里比较忙的律师做一些工作,同时帮我搜集一些商业资料。两个月后你要带着自己的客户来找我开口要钱,扣除费用后5/5分成,你的费用我以Consulting Fee(咨询费)的名义支付给你。还有其它的事情吗?”“有,您的条件很合理,我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怀疑,但我的学生签证还有几个月就到期了,需要以贵所的名义为我办理工作签证,以保证合作的长期稳定。”他眉头一皱说“我们这里没有帮外国人办理工作签证的历史和经验。”“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办,不需要聘请律师,申请费可以从我日后的提成里面扣除。你只需要在对申请材料内容确认没有异议后签字就行。”“我怎么知道你是否能带来客户,从你的工资里面扣除比较合适。”在现代商业社会谈话的基础是对方觉得你有价值,而合作的基础是平等地位。赢取合作的前提是勤奋谦逊的态度和货真价实的能力,乞求、急躁或自暴自弃通常无济于事。今天中国资本运作这只手托起了国内的物质生活水平,但也将商业和人才的竞争推向了惨烈。如果你在企业发展的某个阶段不再有价值,只有仁慈的老板会在违背商业规则的前提下保证不踢你出局,而且前提是你一定要买账。摆在每个人面前的只有选择和被选择两条路,赢取前者的代价是青春、智慧和汗水。
第二天我来到律所,老板秘书说有些文件已经放到我的桌子上了,我翻看了一下,除了一封工作Offer的信、Office Manual(办公指南)、House Style(律所文书格式要求总汇)外,就是一张带有老板签字的空白抬头纸,意思有两个,一、这里他做主;二、我要自己刨食。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在Home Office的网站上查找有关办理工作签证的信息。律师们都在忙碌,电话交谈、键盘打字、文件翻阅、传真蜂鸣响作一团。那种地道的伦敦英语和电话里专业咨询的腔调让我感觉很养耳朵。估计老板只是通过秘书告诉大家我是给大家来帮忙的。很多人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会让我做一些琐碎的事情。尽管如此我还是很糗,很多像订书器、订书钉这样的基本办公词汇我听后的反映和傻子一样。最要命的是我一说英语大家就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其实也很自然,想像一下如果有个大鼻子在本土化的单位(如某个派出所)里工作,你也肯定有相同反应。
对我触动比较大的是,所有律师无论是先来的还是后到的,每个人都很熟悉一套叫Legal500的律所办公系统,而我却没有任何概念。我对这套系统的好奇招致了周围一些鄙夷的目光。基于我对新软件的浓厚兴趣,工作中我开始抽空研究这套全英文的系统。其实在英国这种软件还有很多,名字各有不同。系统里面整合了法律新闻、个人邮件、客户动态信息、办案流程各个环节所需要的提示信息和文件模板,工作时间记录和账单的生成等是律师每天工作的必备功能。所有律师平日在系统中记录的信息、产生的文件和花费的时间,根据客户和案件编号,分门别类的显示出来并自动统计出每月律师工作收费的总额。将他们打印出来稍加整理便可以做成统一格式的卷宗和账单,每个月老板要根据这些账单上显示的金额按约定比例开支票给律师作为薪酬。这套系统对于律师们提高办公效率、明晰工作绩效、降低责任风险和明确利益分配都起了重要的作用。这套系统我上手很快,功能挖掘的很充分,做出来的东西很漂亮。由于文件和账单为数众多,有些律师到月末结账的时候,难以在新客户和旧账单之间平衡,便想到让我帮忙并私下支付给我一些报酬。没过多久我手头上便有些灵活支配的空间。那套系统因帮我找到了自己的立锥之地,我对它产生了浓厚的感情和兴趣,当时决心有朝一日要将它带回去完善起来。它后来成为iLaw平台的设计基础。
解决了基本的温饱问题,我面对的两个最大压力就是申请工作签和寻找自己的客户。开始我始终没有想到两者的联系。直到一个朋友看到我在律所工作,委托我为她申请工作签证时,我才突然意识到,其实和我一样刚毕业的还有很多其它专业的中国留学生,大家面临同样的工作签问题,而且此事对个人事关重大。他们都可能在日后成为我的潜在客户。但利用法律知识处理涉及朋友切身利益的事情还是第一次,确实很有压力。她说公司出钱,关键是尽心尽力去做,英国白人律师收费贵,难沟通,不放心。我告诉她我没有经验,为了增加胜算,她主动给我介绍了一些“过来人”介绍经验。在对英国相关法律研究一番后,我照猫画虎的为自己和朋友递交了申请,没有想到内政部后来打过两次电话询问情况后就批下来了。这是我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凭借法律调研和英文能力掌握一项法律技能,用勇气和沟通把握住了客户机会,实现了法条到经济价值的转化。在英国由于汇率的原因,积累财富要比国内快很多,当然由于成本的原因可供摸索的时间也短得多,所以一旦成功必须尽快复制。
一天我接到了一家中国上市纸业公司在英国销售代表的电话,该公司在曼城的办事处有很多工作签证的业务要做,为了增加成功率,需要律所的信用和律师的经验。我托律所的同事找到了内政部的一个工作人员(也是第三世界国家的同胞),请他到地处市中心河畔,英国富商和印度皇室就餐者众多的皇朝中国餐厅吃晚宴,他很满意,并向我透露了英国政府审批时的关注点和申请时的相应技巧。根据他的信息,我在处理文件时运用了内政部喜闻乐见的表现形式,并掌握了批量申请的节奏,最后无一例外的大获全胜。围绕工作签证,我又拓展出了很多新业务,比如帮助当事人在英国设立公司;办理特别行业营业执照;起草房屋买卖合同;参与贸易合同起草和谈判。随着涉足社会越来越深,接触的人也日益复杂起来,各种离谱的案件也经常找上门来。比如在伦敦居住着很多退休的银行家和财团经理人,他们经常资助贫困的外国留学生。有些人看到这个机会,就运用手段注册了海外学生基金会,号称帮助在英国学习过程中因为经济困难即将辍学的学生,然后大量散发信件求援。没过多久就开始有陆陆续续的支票寄过来,每年这个“组织”都有不小的一笔进账,之后被他们挥霍一空。有一个中国人无意中了解了内幕而被人身威胁,找到我让我以律所的名义向威胁者出具律师函,以起到保护他人身安全的目的。更有甚者,有些人说他们在银行内部有“朋友”,经常对那些存在伦敦银行里从记录上看上百年没动过的银行账户进行监控,这些账户可能是其它国家富商死后无人继承的财产。里面的数额之巨使得每个月的利息够一个普通人舒舒服服的过上几年。“朋友”在银行干了几年现在要回国了,可以用“computer system error”的方式在周五下班前将一笔钱打入个人账户,趁着周末银行不上班的机会,周末两天帮助户主在不同赌场同时取现,这些钱里一半会给入账的户主,并会给他安排好行程,等警察周一早上来敲门的时候,此人早已坐上了回国的飞机,一去不回了。本人对自己比较珍视,那种没有底线的支票,始终没敢去碰。不管怎么说,我感到在伦敦对中国人的法律服务市场的确是个处女地。我将收入中的很大一部分用来建立上下游的关系,以便为下一步做好铺垫。剩下的在英国的BPP法学院报了CPE的课程,想慢慢向英国执业生涯靠拢。平日的工作也非常辛苦,闲暇的时间要用来学习生存本领和补充英国法律常识,周末基本没有休息的时间。有一次坐火车去外地办案,火车到了一个地方八节车厢分兵两路,之前喇叭里面半死不活的英语根本就没听清,等车停了才发现我来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回到家已经半夜2点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办成。英国多雨的天气对于我这种经常出门在外又买不到“大宝”的人来讲非常痛苦。
我的英语提高得益于我在律所的搭档,他人很随和,就是很懒,早晨起来我经常接到出庭律师或法院文员询问案情的电话,我不得不临时翻看案卷立即解答。另外做保释的案件时,委托人为了让我保他出去,也不得不耐心的和我练习口语。曾经有个中国商人委托我们向内政部提起司法复核程序(Judicial Review),使我有机会接触到了伦敦高院(Hight Court of Justice)。那是一个由古代城堡改建的宏伟建筑,大厅富丽堂皇,古香古色,审判庭布局复杂的像迷宫,四壁上挂着历届大法官的巨幅人物油画。我没有时间仔细欣赏,因为那时当事人已经被内政部驱逐出境,正在被送往机场的路上,动作慢了等于前功尽弃。案件的资料太多,我不得不用行李箱拖着走,来到案件受理处发现这里已排起了长队,都是拖着行李箱的老律师。抱着争取一下的心里,我与工作人员和前面几个律师说明了事情的紧急性,他们都很绅士,让我排到了第二位。交了一箱子材料和申请费,拿到了盖好章的受理通知书,我就向外飞奔。来到街对面的网吧用传真将通知书发回所里。等在那里的搭档将其连同律师函一并传真到了机场。十分钟后搭档电话告诉我,说客户已经被带下了飞机。客户后来告诉我说他当时是在螺旋桨启动后被愤怒的移民局官员生生从飞机上架下来的,嘴里还骂道“I hate those f*cking lawyers”。这句话让我深刻感受到了“有法必依”的内涵。英国Solicitor(文案律师)负责接待客户并组织材料,之后转交给负责庭审辩论的Barrister(出庭律师),出庭律师如果绕过Solicitor直接接触客户,将受到Law Society的惩罚,严重的还可能坐牢。在律所里我出去会见客户接受委托,回到所里帮助Solicitor整理材料,之后将材料和信息传递给Barrister并记录庭审过程,回来向Solicitor汇报,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分工明确,紧密配合的团队。
第四章 海归上岸
一转眼离家三年了,借助一次圣诞节的机会,我决定回家看看。回到家看到母亲皱纹多了,父亲头发也花白了,吃着久别重逢热腾腾的饺子,百感交集。在他们看来我是学成回国的“大律师”,但这里的心酸苦辣只有自己才清楚。第一次1:15的比例倒过来算,好像东西都不花钱一样。然而在试图用金钱去弥补感情的时候,却感到自己的无能和空洞。晚上和父母攀谈这几年的经历过程,我告诉他们在国外确实开阔了眼界,但总感觉活的很不完整,内心深处得不到释放。平时谁也没有闲情逸致听你掏心窝子的推心置腹,周末的Party不过是暂时消除寂寞和空虚的流云浮水,很多时候想吵架都找不到人。在海外生存的中国人与当地人比竞争优势不明显,随时要做好被解雇后,尽快找到第二份工作的准备,因为按照法律工作签证依附于雇佣关系,长时间找不到工作将意味着非法驻留。在英国工作受老板剥削,还要向英国政府纳不少税,对于不打算定居的我来说养老保险毫无意义,政治权利更是无从谈起。伦敦是一个充满太多诱惑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理想。爱人在我回国前已经硕士毕业顺利考入全国人大办公厅,原来跟我去伦敦发展的打算也不太可能了。家庭温暖、主流文化的诱惑和另一半期盼的目光都促使我产生了回国的念头。在北京和上海聚会了一些先回国的朋友们,发现国内涉外法律服务领域正在蓬勃发展,并购和外商投资的风潮涌动,银行资产处置和涉外知识产权等新兴业务也开始崭露头角。相比英国漫长的执业道路,高端客户的发展瓶颈,缓慢发展的经济以及日益复杂的社会关系;我决定收回我疲惫的心灵,回国发展。
我把回国的想法和决定告诉了英国的朋友、老板和客户,遗憾之余他们也替我感到高兴。我在回国倒计时的日子里办了三件事,1)帮助老板在伦敦建立了一个做国际贸易的分公司;2)帮几个推不掉的客户处理了几个案子,并把我工作中积累的经验和剩下的客户推荐给了在伦敦律所工作的一个中国朋友;3)游览了一直没顾得上去参观的伦敦各大经典景观,请朋友吃了几次大餐,还观看了英超球赛、国际航展和音乐会。最后,我没有遗憾的登上了归国的航班,当时我感到那张文凭的重量比起我在海外谋生的经历来说要轻得多。很多人开始只是像我一样想在国外探索一下,但由于职业发展上的攀比或长期生活的心理惰性,一呆就是七、八年。现在想想回来还是对的,因为我们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国外适合读书、考证、练英语、旅游和养老,而创业应该在中国,中国将成为世界经济发展的中心,至少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在我们花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国外文化或语言的时候,一定要清醒的认识到,这些是为了更好的打好中国牌。
本着“打好中国牌”和尽快“本土化”的宗旨,回国后我去了几家做涉外业务的国内知名律所,发现公司化管理的一流所和师徒关系为特征的二流所之间,后者更有利于我学习中国涉外法律业务流程。我选择的那家所是先前对外经贸部下面的直属律师事务所,继承了很多涉外的案件和国有背景的客户。带我的合伙人当时正在代理德意志银行和国内一家知名银行的战略投资合作项目,双方参与的顾问团中都是业界知名投资银行和涉外律师事务所。在行长、技术专家、金融风险专家、评估师、会计师和律师就同一份合同不断切磋的过程中我有几个收获:1)大项目中的法律服务从内容的准确性、流程的完整性到形式的规范性是在做小项目时无法比拟的,有时一份合同会修改出上百个版本。拿一个细节来说,由于国有商业银行的转股涉及到众多国有企业股东参与,签约仪式要在能容纳百人的大厅里举行,签约本身需要近半天的时间,事后将合同装入7只行李箱,在保安的护送下前往各省市的签约企业盖章;2)英语听力水平决定着在谈判桌上收获的多少;交易文件的中英文互译和双语起草能力是显示非诉律师业务功底的标志;根据合同条款之间内在的关联关系,以流利的英语口语同对方律师谈判的技巧是维护客户权益和展现律师团队风采的法宝。3)一个项目的成功必定是团队合作的结果,内部助理、律师、合伙人之间的协同作战,与客户财务、技术等部门的沟通,和同为一方客户效力的各中介机构的通力协作,团队产生的效果是一两个“精英”单兵作战难以企及的。当时,我就特别希望能将我每次参与大项目的细节和经验教训记录下来,供自己和朋友日后参考,还有就是希望能够通过这个平台实现和其它团队成员或律师朋友的交流,让合作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功能现在已经整合到了现在iLaw上的VIP律师办公平台中。
接下来我参与了一家国有商业银行高达几十个亿的不良资产处置项目,银行想尽快通过抵债资产的打包、评估和变卖以实现不良资产剥离,以期顺利上市。在这个项目中我们负责起草英文资产买卖协议,并在公告后接受买方的质询。法律风险的性质和大小直接决定资产的交易价格。例如说一个违反行政规章建造的高级酒店,因为明显而难以逾越的法律风险,评估师给出的评估价值很可能会是“零”,如应收账款的付款义务人的付款能力和资信不良时,或然性的法律风险也会使评估价值大大降低。其实律师不应该只出现在纠纷产生后,而应该参与到商务交易的始终。
在一家西班牙公司收购国家交通部下属公司项目中,被收购的目标公司是一家大型国有软件生产商,产品广泛用于全国驾驶员模拟训练设备和公路和地铁缴费系统。西班牙人用高出评估值三倍的价格购买目标公司80%的股权,其实卖方的核心资产不过是一摞软件登记证书,我开始对客户花这么多“冤枉钱”感到不解。两个国有企业老总因“国有资产增值”的政绩和外国投资者的慷慨招待喜出望外。我们作为买方律师通过尽职调查揭露了卖方几百万的应收账款因缺失凭据而存在巨大风险,外资买方不但不以为然,竟然还背着我们与卖方草签了既定交易价格的协议。当时我感到很困惑,即使不立即停止继续谈判也应该在交易价格上大杀一笔,怎么把律师的意见当成聋子的耳朵。财大气粗的外方投资者顺利走完了挂、摘、拍的国有资产处置流程。签约仪式后我和客户中国区的总经理一起喝酒,三巡之后针对我的疑惑他坦然的说,“国内的竞争买家吃不消这个价位,国外投资者短期内和卖方的关系‘不到位’,我们拿下这个公司势在必得。西班牙总部那边说中国已不甘心‘国际工厂’的定位,政府早晚会让技术型企业代替劳动密集型企业的主导地位,现在收购技术型企业的成本相对其它国家还是低得多。留下的20%是为了和中国政府搞好关系,让西班牙总部的软件产品可以在中国的应用市场顺利的达到垄断地位。至于那几百万黑洞是国有企业的硬伤,如果拿到桌面上杀价等于当面戳对方的伤疤,这种‘撕破脸’的举动会让我们面临前功尽弃的危险。你们的尽职调查报告加上我们的处理方式等于让我们在这次‘闪婚’的过程中从‘饿狼’的形象变成了‘救世主’”。在商人的眼里,律师头脑中的法律与公平和正义无关,而只是用以帮助他们实现商业目的的手段,这是他们支付律师顾问费的唯一原因。我以前经常津津乐道于律师的顾问身份和专业知识的价值,以为中国法律的熟悉程度,英语表达的流利程度,法律文件起草的严密程度是决定职业生涯成功的要素,却没有想到我忽视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客户决策的标准是商业利益和法律风险平衡后的结果,而绝非法律意义上的是非曲直。同时这个项目让我对技术和软件的商业价值产生了兴趣,毕竟自己也曾经是个软件发烧友。我开始琢磨如何将不同于传统法律服务的软件产品大量复制。其实产生这种想法时,我已经不知不觉中从法律职业者的角色向商人的角色转变了。
在一次代表荷兰第一大物流公司协调解决上海外高桥10万平米土地争议的案件,我负责用英语给荷兰鹿特丹市市长写一封长信,不仅要把争议的原委写清楚,还要加入感性的鼓动,以求得他从政治上对客户的商业需求给予侧面支持。任务顺利完成,但由此我发现自己的法律英语需要寻求更大空间的提高。还有一次碰到一个天津技术企业的老总,他原先是大港油田的一个技术工人。退休后根据30多年的工作经验和多年的钻研,发现了如何将目前价值上亿元人民币的地震波探测仪探测精准度提高的同时将成本大幅降低。在侄子的帮助下,他找到了美国一家小型科研团队,经过一年的开发实现了技术应用上的突破。他立即申请了中国和美国的专利,并想以此为基础和美国的一家风险投资公司合资。在这个项目中需要专利评估、法律状态检索、许可使用、改良等很多知识产权的专业问题,而对于中国很多做公司业务的非诉律师来讲,知识产权常常是个软肋。我认为无论是法律英语还是法律知识,如果难以达到用于实践并实现价值的程度,就不如不学。前期工作经验的积累,使我对中国M&A、FDI、NPL等法律实践以及如何处理和国内客户关系上受益颇多,我开始考虑,下一步该是我增强专业法律英语功底和提高知识产权业务能力的时候了。
借助前期的涉外业务经历,海外学习工作背景和在曼联球场打工的见闻,我来到了世界排名前十的一家英国律所。在此后直至我出来创业的日子里,主要工作是和一位美国资深律师和一位香港律师一起代理苹果公司、菲亚特、轩尼诗、格莱美等品牌在中国的知识产权保护战略。通过和公司法律业务(Corporate)对比,我发现知识产权业务(IP)有几个特点:1)知识产权的法律保护是一种日常性消费,像人们每天喝牛奶一样,要长期对侵权行为进行监控和保护,这意味着一旦代理了大的客户和品牌,在中国会有源源不断的业务产生,这一点不同于外商投资、并购或上市等低频率的法律业务。2)中国当前的知识产权法规和实践相对简单,所涉及的知识范围有限,工作内容重复性较高。5年实践经验可以成就一个全面的知识产权律师,但很难成就一个全面的公司业务律师。3)知识产权业务的客户通常是知识产权比较发达的企业,这样的企业一般经济实力比较强,他们也清楚知识产权保护的重要性和长期性,因此很舍得在律师身上投入,而且很少赖账。
在英国所工作期间,我有几个收获:1)法律英语书面和口头的提高,在外所里面95%的交流是用英语进行的,与英美律师信函和电话交流让我知道哪些词句是语法正确但在实践中英语母语的律师从来不用的。2)近乎于苛刻的形式,House Style是初来者必读的,里面包含了该律所涉及到的各种法律文书的书写格式规范,以及各种容易出错的细节,通过形式上的统一暗示着作为一家国际律所,在全球范围内服务质量标准的统一。3)系统的培训,包括团队工作总结培训,午餐时间全所关于法律实践动态的培训,每月推荐客户和分享经验区域(如包括北京、上海、香港、日本和新加坡分所的亚洲区)培训,以及伦敦总部的执行合伙人关于律所价值观念的全球培训。
在这家英国律师事务所里,我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律师办公系统。比几年前我看到的功能更加强大,遗憾的是它仍然停留在律师事务所行政管理的层面,不具有开放性和与外界客户沟通的功能。
第五章 三十创业
在英国律所工作的过程中,我意识到了外资所的“天花板”效应,在外资所的要成为合伙人除了超强的英语书写和口语水平,老练的人际关系和海外背景之外,需要至少十年以上的工作时间。高级白领绝对不是我对自己的人生定位,十年之后我也未必稀罕去做国外所的合伙人了。对于国内法律服务市场洗牌过程中外资所和内资所竞争结果的预期有两种说法,有人认为国内律所因为恶性竞争和服务质量难以提高有被边缘化的危险,有人认为中国人的法律业务最终是由中国律师来做,外资所的业务将被挤到解释外国法律和中外法律实践差异的范围内。根据我在国外的经历和判断,我比较认同后一种观点。我的人生只有这一个黄金的十年,考虑到人生不能像游戏一样提档重来,我需要慎重规划自己的未来。
我开始反复思考律师行业的特征和现状。1)法律问题是公众和企业都会遇到的,但律师个人的技能所能服务的群体和实现的商业价值是有限的,即使干到50岁已成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律师,也只能服务有限的几个客户,处理有数的几个案件。悖论在于,随着经验的增长,你从事的案件复杂程度越高,每个案件的差异性就越大,也就越难实现法律服务的规模化。2)你在职业生涯的任何时候必须保持谨慎,因为法律意见中的瑕疵风险丝毫不亚于治病救人时药品的质量问题,“越有名的律师胆子就越小”。3)中国熟人社会的特点和每天都在更新的法律法规,使经验丰富的老律师出国读两年书,回来都要从头开始学习和积累客户。律师像一个陀螺,要停下来很难。如果有朝一日熬到律所合伙人,面临的挑战就更加严峻:首先,每年办公和助理成本分摊的任务指标是从年初开始贴在合伙人脑门儿上的一笔债,超出部分才能根据比例提成。律所软硬条件越好,越容易建立新客户的信任,但同时成本也就越高,但无论如何平衡,都必须把跟客户催款的压力和拖欠律师费的风险计算进去。其次,中国律所的合伙人不仅充当着市场营销和销售经理的角色,还充当着产品质量监控官和团队行政总管的角色,在有些律所的合伙人还担当者培训师的角色,其结果往往是几种角色都扮演不好,疲于奔波却难以做的出色。
反观比尔盖茨这类依靠软件技术的经营者,他们四处演讲的同时不用担心银行帐号的数字停止增长;他们从来不保证他们的软件里面没有bug,而修改错误后的升级本身又成为很好的卖点;即使在隐退后江湖上还在使用着他们的平台或系统。中国目前有估计十几万的律师和为数众多的公司法务,与中国的人口和企业数量相比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然而中国却没有一个像样的企业法务或律师工作平台。中国尚未建立真正公开的法律服务评价体系,高档写字楼、豪华律所装修、精美的网站和宣传材料、拼凑的历史客户和海外顾问,即使是大牌的国内知名律所,也经常有客户抱怨律师的水平参差不齐,用投资银行时下流行的说法:“除了在与核心团队成员面谈时所感受的成熟程度,其它一切信息都是虚幻的表象”。马云给中国人的贡献不单单在于他创造了全球商人都在使用的网上交易平台,而是一种从零到有的魄力:“网上没有交易信用系统,建一个就是了”。站在没有竞争的行业中,你已经成功了一半。我开始思考中国在线法律服务平台可行性,她的成型需要几个方面的支持,律师黄页——让公众和律师群体见面,根据律师的背景资料和专业领域找到合适的律师;法律咨询社区——让公众从律师发布的文章和回答的问题进一步了解律师的专业知识;客户点评——通过律师先前客户的评价了解律师的服务态度和质量;视频在线咨询——通过与律师在线“面对面”交流获得律师对案件胜算的评估,并确定律师人选;律师在线办公平台——让客户足不出户就可以看到律师的时间安排,工作成果和费用支出;在线结算平台——完成法律服务的全程网络化,这正是现在大家所看到的iLaw。
iLaw也会对日后中国律所的竞争力和服务模式产生影响。从国际上来看,律所能够降低成本,提高竞争力和利润率的两个途径是规模化经营和品牌战略。规模化经营犹如国际律所遍布全球的分所,互相推荐客户和资源共享会大幅降低律所经营成本,但在目前中国现今用高提成留住优秀合伙人的大环境下难以实现,很多“实力派”合伙人不期“航母”规模的大所,只愿投奔提成丰厚的“山寨”所,这一状况的改善恐怕要借助中国走出国门的一大批跨国企业来实现,届时企业客户需要的将是整个律师团队的空间配合形成的网络平台,而非某个律师的个人业务能力。这种需求将驱动律师资源的重新整合,跨国律所平台会成为整合优秀律师的重要因素,律所的竞争力通过服务能力的提高和成本控制等方面得到体现,律所的品牌含金量也会不断提升。目前中国还没有这种意义上的大所,中国律所一直采取的是地毯式的推进模式,每建立一个根据地都是先拿下漂亮的写字楼,而忽视了网络工作平台的搭建。未来的5-10年将是中国律所重新洗牌的时期,中国当前有些一流的大所可能会因为思路的问题被挤出前十名的名单,竞争成败的关键在于是否能够把握住“技术驱动法律”的精髓。
我们坚信iLaw迎合的不仅是公众的社会需求,律师的商业需求,也符合政策趋势。有人预计未来10年中国劳动力的优势地位将不复存在,目前世界五百强中中国企业占据36个席位,但中国企业将占据世界500强1/3甚至更多席位,而且当前能源垄断性企业居多的格局会被技术型企业所取代,我们希望到时ilaw能榜上有名,这依靠的是眼界、判断力、执行力和团队拼搏精神!
一个人、一个公司、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强大都离不开一种信仰,我们坚信未来世界的经济将以中国为重心,中国的企业终究要遍布世界,ilaw的成员们都在为将iLaw打造成中国人在世界范围内引以为荣的法律品牌而不懈努力,我们也要让iLaw保护中国企业稳坐世界经济的第一把交椅!
30岁生日之前,我选择了为iLaw而创业,相信30年后我会为此选择而感到骄傲!